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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.至暗时刻


“我?我有什么好羡慕的...”

说这句话的时候震宇丝毫没想过过脑子,毕竟在所有人眼里,赵兆一直才是他们羡慕的对象。

 

“是啊赵兆,你还有啥好羡慕别人的。大伙都快嫉妒死你了!”

“就是就是...话说你片子现在怎么样啦?”

“听说现在龙标原来越刁钻了。回头定档了可得提前说啊,兄弟们一人给你包一场。”

“对,对。哥几个省吃俭用也得好好支持兄弟的处女作....”

 

酒桌上你一言我一语,七嘴八舌的。分明是些值得引以为傲的声音,可在赵兆听来,每字每句都像是刺耳的笑话,讥讽着他骄傲得自尊心。刚刚缓过的情绪一瞬之间又被击垮。他捂着眼睛,没有预兆的转身离席。大幅得动作与桌沿擦撞出剧烈声响,瓶瓶罐罐随之摇摇欲坠,叮叮当当...

 

震宇最先起了身,“我过去看看,你们先呆会儿吧。”


大伙儿面面相觑,都愣了小半分钟才缓过神来。

 

震宇小跑上前,却在只有三五步的距离时,悄悄放慢了速度。坦白说,他有些无措,不知道怎样开口或者说不知道该不该开这个口。他想如果他是赵兆,或许不太希望朋友在这种时候问他一句,你怎么了...

 

震宇一路跟随着赵兆走进了旁街的小巷。突然,赵兆手扶着墙停了下来,继而弯着腰把嘴里的东西哗啦地全吐了出来。震宇始料未及,眼睁睁地看着他吐的前仰后合,不停的咳嗽,撕心裂肺,这才上前轻轻拍了拍赵兆地后背。

 

赵兆似乎早就知道身后的来人,所以并不意外,甚至毫无反应。他默默地往后侧地墙上靠,缓缓地蹲下身,用手腕胡乱的擦了擦嘴上残留地呕渍。

 

震宇避开呕物,也默默地蹲在赵兆斜对面。他平静地往着眼前这个一直视同兄长的的男人,光亮的的前额,垂下几根发丝,虚掩了一只无光的眼。脸上汗珠缓缓顺着鬓角落下,他的胸口依旧均匀的起伏着,嘴里呼吸声再静谧的空箱巷里显得格外沉重。

 

这副不见光彩的样子让人莫名油然心疼。震宇永远记得,第一次在酒吧见到赵兆时,他身上,从头到脚散发着让人崇拜和羡慕的光亮。

 

“还难受吗?”一语双关。

 

赵兆摇了摇头,一阵呕吐后,倒像是清醒了几分。他的右手揉了揉左边有些红肿的眼睛,从鼻翼里呼了一口气,又点了点头。

 

“震宇,我...”赵兆才刚开口,便被震宇打断了。


“没事儿,不想说话就不要说了。我只是有点担心,所以过来陪陪你。”

 

“没关系的,我想说...可能说完心里会好受些吧。”

 

赵兆一直很喜欢韩国类型电影,尤其是改变真实事件的犯罪题材片。还在上学的时候,他就经常研究国内外的新闻事件。那时,他无意看到了一则津崟岛杀人事件的报道,那则报道通篇不足千字,小岛兄弟万里追凶破案,分明算得上是一起大案件,却因地方偏小,无职无权,“不足被道”。

 

赵兆始终记挂着那篇报道,从学校毕业后,他便着手动笔,更是讽刺地将剧名命名为谐音的《金银岛》。为了获取案件更多的内情,赵兆四处寻觅,几经周折,终于要到了当事人石超的电话。可石超是个土生土长的津崟人,没啥文化,一口津崟方言,赵兆几乎听一句也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。万般无奈下,只问到了地址。

 

后来,赵兆联系了懂津崟方言的师兄,跑了上千里的山路,当面拜访了石家兄弟,这才得知原来早有人捷足登先,还是业里来头不小的资深导演。

 

抱着某种侥幸心里,赵兆依旧开启了长达一年的剧本创作。这一年,他恶补了犯罪心理学、法律学...眼见剧本终于快到头了,却突然传来了威尼斯电影节的“喜报”--先他一部的导演在海外获奖了。

 

接到朋友的电话,赵兆沉默了许久,他心里比谁都清楚,题材重复意味着可能将会面临更难找投资的局面。那一天,如同至暗时刻,劝他放弃的不在少数。可他偏偏心有不甘。他始终坚信,自己能够做出更好的东西。

 

就这样,他选择了修改剧本的漫漫征途。

 

他同所有青年独立电影人一样,想要追求纯粹的艺术电影,想要尽可能的还原真实,想要展现中国最底层的现状...可事实证明,描述腐败在如今的制度下根本就是无法实现的事儿。最现实的问题在于,连审查都过不了,还谈何投资?

 

彼时的电影市场不同昔日,第五代第六代那套去国外电影节拿奖的路子早已行不通了,也没有人愿意再这么干了。几乎所有的投资人眼里,拍电影,就是该赚钱的事儿啊!

 

赵兆同这条路上的先驱一样,栽进了同一个漩涡里,盘旋多次,不止一次地被传唤教育之后,

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。他开始在剧本时注入商业模式,加入了悬疑和黑色幽默等类型片元素,同时为了规避了审查风险,最后无敌的坏人一定得被警察制服。

 

历经三年,改了不下三十版的剧本,赵兆终于在剧本扶持奖上脱颖而出。在主席张建的帮助下,拿到了500万的投资,并且由张建这位顶级导演来担任监制。赵兆早已兴奋到不行,毫不犹豫的签下了剧本版权转让协议。在所有人眼中,赵兆熬出头了。

 

确定投资之后,意味着一切开始进入了正轨。可真正启动,依旧时隔了半年之长。那天张建找来了赵兆,告诉他主角确定由金马影帝姜也来担任,且投资将大幅追加。但资方觉得更多的筹码需要一个更稳妥的把控者,把这样一个项目交给没有经验的年轻人委实不太放心,所以要求导演必须由张建担任。

 

张建虽是询问赵兆的意思,可明显的,结局早已尘埃落定。赵兆在极力争取下,拿到了联合导演的职任。可张建的意思也再明显不过,他来当导演现场几乎就没赵兆啥事儿了,他希望赵兆来做摄影指导。

 

在赵兆眼中,一直把这部片子视同为他的电影梦。为了实现这个梦,他觉得他可以牺牲一些坚持,妥协部分权力。就这样,赵兆签署了编剧、导演、摄影指导三份合同。

 

在开拍之前,张建修改了一版剧本。不得不说,姜还是老的辣,在张建的执笔下,故事形成了一个闭环,剧情紧凑而又鲜活。可赵兆却隐约觉得缺少了一些原滋味儿,几次相讨总是不慎欢喜,也丝毫无法占上理。

 

无奈之下,赵兆便把注意力集中到一系列的现场前期准备上,他带着带着外联部、美术组等远赴津置景。尽管赵兆用心用力,可到头来,拍摄期间依旧状况百出。在度过了最初短暂的蜜月合作期之后,双方的性格、审美、创作意见上迅速放大。哪怕是一个景别一个道具,双方的理解和喜好都大不相同。

 

现实远比梦来得直接而残酷。在拍摄了全片百分之六十的戏份后,赵兆的摄影组被临时通知撤换。他回到了导演组,却只能成为自己剧本的旁观者。而这部片子最后给赵兆留下的,也不过只是一个编剧署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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